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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熟悉的乡村接生婆

时间: 2021-03-23 10:27 作者:aa0edab 来源:未知 点击: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中国农村普遍交通不便、医疗条件落后、人们思想比较保守,尤其广大的农村地区,当时大多数夫妇都是生4~6胎,甚至是更多胎。农村妇女都是在家里生孩子,由村里的接生婆接生,遇到极个别难产的产妇才会送公社卫生院.那个时候村里的接生婆是备受尊敬的,她们大多数是稍微年长有经验的妇人,却担负着村里接生新生命的重任。在我族家里,我的九奶奶和我五母就曾是我熟悉的“接生婆”

说起我的九奶奶,当我记事起她就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了,在我爷爷那一辈中弟兄们较多,嫁给了我的九爷因而叫九奶奶,年轻时在村里做了多年的接生婆,我父亲他们那一代的人大多就是我九奶奶接生的,到了我们这一辈一些年长的大哥哥大姐姐也有九奶奶接的生。

我五母也就是我父亲的亲嫂嫂,我的亲伯母,我父亲那一辈堂弟兄们七个,我父亲排在第七,我五伯父和我父亲是亲弟兄俩。

以前曾听我母亲说,我们兄弟姊妹几个除了我大哥大姐是我九奶奶接的生,其他都是我五母接的生。以前在我九奶奶接生时,我五母总是给她打下手(所谓的助手)后来九奶奶年龄大了,干起接生婆有点费劲,显得力不从心了。村里的接生活就由我五母接手了,有时候本村的产妇生孩子时也会一同把我九奶奶叫去,在一旁指导(相当于高参)。用我五母的话说:“有你九奶奶在我心里更踏实。”偶尔遇到产妇难产什么的我九奶奶也会帮助拿拿主意,想想办法,甚至还会老将出马,亲自出手处理。

到了七十年代,基本就是我五母负责附近几个村的接生活了,谁家媳妇快生了都会提前给我五母打个招呼,到了临产时候就把我五母叫去接生。

可别小看了接生这个活,接生不仅是个累活,也是个脏活,更是个人命关天的责任活。干什么都不容易,农村接生婆工作中的酸甜苦辣是一般人难以体会的。

那时农村很少有自行车,到了七十年代末村里才有几辆自行车,即使有自行车也没有可骑行的路,何况我五母根本就不会骑。有的农村八十年代才有照明用电。此前连手电筒都很少。遇到晚上出去接生时,如果天气好,又有月亮还好一些,有时没有月亮,半夜黑灯瞎火的,只能提个马灯照明,要是刮风下雨天更是困难重重,那时候农村有雨衣的人家都很少,每次雨天五母只好披个用稻草编织蓑衣防雨。有些产妇家比较偏僻,农村的山路又是崎岖不平的,有时一次要走七八里路程才能到达产妇家。

说责任重大一点不假。当东家把接生婆叫到家里,那就意味着东家十分信任的把两条人命交给了接生婆。每一次接生,对于接生婆来说,都是不亚于一场惊心动魄的没有硝烟的战斗!产妇顺产,母子平安,自然都皆大欢喜!如果产妇遇到各种不同情况的难产,无论多难,无论等待多久,都不能有丝毫的松懈麻痹。那时没有B超,农村产妇都没有产检,胎位情况只能靠接生婆丰富的经验用手触摸,遇到胎位不正的这种情况,产妇和婴儿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接生员就要凭着熟练过硬的技术和丰富的接生经验,尽心尽力地去操作。当接生婆为新生婴儿剪掉脐带,将脐部包扎好,将宝宝交给产妇或产妇家属以后,才算顺利地完成了一次接生任务!

 

我五母没有上过一天学,更没有进过专门的医疗卫生学校,以前是跟着我九奶奶一起打个下手帮助接生,后来我母亲当妇联主任时把她推荐到公社卫生院才接受过短期正规的培训。当时乡村接生婆的工具很简单,记得当时我五母接生时的用具也就是一条毛巾、一把剪刀、一个洗脸盆。毛巾就是平时用的普通毛巾,剪刀是农村家里平常用的裁剪剪刀,黑亮黑亮的。农村当时都还是用旧法接生,并没有严格的消毒过程。

因为我五母人胆大心细,她几十年都在为附近几个村里娃娃的出生而忙碌着。但接生几十年无一差错,有时遇到难产的也都化险为夷,母子平安了。

 

      以前接生也没有什么报酬,可以说就是义务,一般东家家都是送只鸡或者送点鸡蛋什么的表示感谢,没有红包,没有现金。有时就是东家的一碗荷包蛋就打发了,但我五母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有叫必到,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白天黑夜,一向乐此不彼。用五母的话说:“都是乡里乡亲的,都不富裕,都不容易,咱有这手艺不帮忙有啥用?”

     那个时候我年龄尚小还是个顽皮的孩子,村里有要生孩子的人家,有时白天看到我五母带着她的接生工具去哪家接生,孩子好奇爱热闹,也就跟着跑去看接生。当然是不会让我们小孩子进去的,要么把我们赶走,要么就是关在门外的院子里,只要不吵不闹就行。

     屋内的人吵吵闹闹的,时不时听到产妇撕心裂肺般的大叫声,夹杂着接生婆的“放松,放松,用劲,再用点劲”的说话声,接生时产妇有的产的快,有的很慢,快的简直就像人拉泡便便那么快,据说生几胎后再产都比较快,慢的得小半天功夫,有的会更长。听大人们讲,孩子呱呱坠地要是不哭,接生婆就会照婴儿后背或脚掌“啪”的一拍,婴儿就会哇哇哭叫,这就是人们所谓的每个人一生下来是哭而不是笑,说明人生很苦。其实科学的解释是婴儿哭出来是为了让他主动呼吸,因为在母体里是靠母体提供氧气的。

     每当我们听到新出生的婴儿发出“哇哇”的哭声时,我们就知道屋里的接生活完了,孩子们也都跟着高兴起来。因为老东家早就会给接生婆准备好了荷包蛋,老东家开心,我们小孩子们也跟着沾沾喜气,这时候老东家也会给我们每人盛上一个荷包蛋,孩子们吃了荷包蛋便开心地跑出去玩了,你想让他再多留一分钟都难。当然我五母每次都会悄悄从她碗里给我拔一个给我吃。

     五母一生到底接生了多少人,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多少,但附近方圆十里八村的七零后、八零后、甚至一些九零后的人,大多数是她接生的。大概算下来也有好几百人都是用我五母她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迎接到这个世上的。

     很多地方都有这种习俗,当接生婆和杀生的屠夫在死后入殓时都要戴上一副红手套。因为他们生前双手都沾染过阴晦污浊之气,等到寿终正寝驾鹤西游去往地府的时候,戴上红手套表示双手已除。不然到了阴曹地府,因其在阳间双手沾满了污血,势必先要遭受剁掉双手之酷刑,虽然这只是个习俗的说法,但在很多地方,这个风俗如今和别的风俗一样依然如故。在08年我五母去世前还特意嘱咐我堂兄不要忘了给她准备一双红手套在她走的时候给她戴上。

      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迁,交通、医疗条件的极大改善,还有人们思想观念的改变,产妇基本都会选择到医院临产。乡村接生婆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乡村接生员这个职业也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如今在我们的生活中,哪些曾经奋战在农村接生一线的接生婆,大多做古了,存活在世的差不多也都到了耄耋之年。在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我们可以忘记很多人,很多事,但我们不应该忘记那双把我们迎接到这个世界来的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更不要忘了那个把我们接生到人间来的接生婆!

 


 

(责任编辑:aa0ed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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